書籍設計師(中國篇)馬仕睿 豎排書是很自然的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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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見於2014年4月《號外》雜誌

馬仕睿是北京平面設計師,2003年畢業於清華大學美術學院,2005年與太太開設獨立設計工作室typo_d,從事出版領域的書籍設計。他從小便十分迷戀看漫畫,當時內地的翻版漫畫,都是將日本的豎排左翻漫畫強行改成橫排右翻來出版,於是經常出現左右對頁錯位或者文字與對話方塊不配合的問題。「我想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感受到橫排與豎排的衝突。」不過正規渠道下,他卻只能接觸到橫排文字。

讀初中時,他瘋狂地愛上金庸小說,正巧同學家有一套港版的《天龍八部》,他便借閱了一個暑假,讀完了整整五本繁體豎排。「開始閱讀時很辛苦,但是卻總覺得這些艱澀的繁體字與豎排,能將我和那個武俠世界更緊密地聯繫在一起。假如我有豎排情節,那一定是這樣種下的吧。」他說中國的漢字從篆書時代就以豎排為格局,在從上到下、從右至左的順序中演化完善,字都是為了豎排造的,其實早已涵蓋了太多內容。再者他深受日本文化和香港文化的影響,在他眼中,豎排書是很自然的事情。

「中國古代的書都是聖賢之言,中國人讀書少思辨多信服,一邊讀一邊點頭,信之鑿鑿;外國人多質疑,一邊讀書一邊搖頭說NO。本來兩個體系都是自然而生,各有各的道理。如果一個中國人讀書時滿懷敬畏、對書中內容深信不疑,但一邊讀一邊隨著橫排文字不停地搖頭,我想肯定會精神分裂。所以我想豎排的中文書一定有存在的必要。」當然,他補充說,「豎排閱讀起來會慢一點、細一點。這也許是一個客觀現實,人的眼睛構造本來就是左右橫向移動更快捷,上下移動會較慢和費力一點。但是我覺得這並非關鍵,因為書的種類實在太多,適合追求閱讀速度的書自然最好橫排,有些書不需要讀得那麼快,甚至就是需要邊讀邊體味的就不妨豎排。」

他說自己不是想在國內「復興」豎排書,「我只是討厭單一粗暴的標準模式。我希望豎排的中文也可以存在,我們提供更多的可能性給人去選擇,大家也給自己機會去嘗試,也許會喜歡上豎排也不一定。」畢業後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做仿真複製畫的圖錄,當時他已經開始做豎排的版面。後來成立獨立工作室後,馬仕睿一邊做橫排書籍,一邊也嘗試做豎排書籍。八年來他做過不少部分豎排的書籍,完全豎排的也有好幾本,除了五本故宮博物院系列出版物,也為內地主持人汪涵做過一本關於民間手工藝的豎排書籍《有味》。最近他也在設計一本寫京都歷史的書,將會在三聯國際出版,也是完全豎排的書。「我覺得對對日本歷史這部分內容感興趣的人,是會願意嘗試閱讀直排文字的,所以會以簡體豎排的形式出版。」

去年他也將《知日》雜誌日本漫畫特集《知日‧太喜歡漫畫了》七成內容做成豎排,「我想做給有日式漫畫情節的人,豎排會比較親切。」同時他也有意識地在每期《知日》雜誌中規劃出一個豎排的部分,打橫閱讀,希望逐步滲透這樣的閱讀方式。「雜誌的版面較自由,所以會有不少豎排的文本出現,但是整體豎排量超過三成的應該幾乎沒有,我在內地也沒有看到完全豎排的雜誌。很多人會理所當然地認為豎排是為國學、傳統題材或古籍出版等等配備的,像『時效』性比較強的雜誌出版更加不能選擇完全豎排。但是為了傳遞感受,設計上採用一些豎排是很平常的。」

他說《知日》作為mook(雜誌書)一種新的閱讀體驗,比起傳統書籍靈活多元,相對於雜誌又集中深入。「我想它算是剛剛開始,未來會有很多類似的mook湧現出來,設計上也還有很大空間等我們去實踐。mook或者雜誌都是連續性的,更適合去系統地推行一些觀念,所以從這裡開始去默默地影響大家,可能比單獨出版一本書籍要更有效果。」

馬仕睿說國內出版商認為做豎排書籍做非常冒險的事情,通常不太願意嘗試,而且絕大多數人都覺得沒有必要去閱讀豎排文字,畢竟已經只習慣橫排的文字了。「國內對豎排書籍的接受程度是很低的,絕大多數人都讀不慣豎排。但不習慣不代表不能習慣,中國字豎排了幾千年,強制橫排了幾十年而已,就都說自己讀不慣了,看不了豎排。」

他說,哪怕13億人中只有一個人願意嘗試甚至喜歡豎排閱讀,就值得去提供這樣的閱讀機會給他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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